如此举贤

 

  

如此举贤 

 

 

一个多月前市里召开领导干部会议,一年来雷声隆隆不见雨的机构改革工作终于就要拉开序幕。

平时早上很少有电话来,这一天清晨我的电话却分外热闹,就连平时从来没有电话联系的人也有来请早安的。我这才知道原来今天的会议有一个重要的程序是推荐市级各部门主要领导,为了拉票,他们也顾不得平时的矜持和傲慢了。

拿起电话,只要听到对方说:“喂,今天的会议知道了不?”

“知道了。”我总是热情洋溢地回答。

“你知道的,我已经在副县的位置上很多年了,每次机遇都错过,今天……

我就会立即打断他们的话:“知道了,知道了,放心放心!”

八点半开会,八点一刻位于党校的会议室里就已经座无虚席。但因为停电,大家象热锅上的蚂蚁焦燥不安,人人都拿着刚领到的会议文件当扇子,呼哧呼哧使劲煽。

到了开会时间,电还不来。不知道今天供电部门是吃了豹子胆还是怎么着,四大班子领导全部出席的重大会议竟敢让会议室停电,敢情是乌纱帽想跳舞了!

会议室的人们趁着闷热和寂寞,都纷纷往楼道的走廊上去透风。一时间三五成群,都表情神秘地低声耳语着。好多以前无比冷漠的官员,今天都热情了许多,见人就笑。那眼神,互相都明白。

快到九点了,会议才开始。反正文件是发了的,如果不是最后还有一个推荐部门主要领导的程序的话,我早就想离会。但是为了参与这一场盛大的游戏,我只能耐着性子把会开完。

最后一个程序果然是推荐部门正职。组织部的工作人员发了两个材料下来,一个是遂宁市全体县级干部花名册,那上面详细记载着每一个县级干部的基本情况。另一个是一张推荐表,那上面排列着市上每个县级单位的名称,后面对应一个空格,叫你填上你要推荐到那个单位去任正职的人选的名字。

我毫不犹豫地推荐了我局的两个人选,其余的我不想填。因为其他人没有共过事,不太了解,也没必要填。至于那些打了招呼的人,更不用填。连我这么人微言轻的人他都能打招呼,那一定有太多的人会记得他的。再说,其实,你填与不填,一切都已既定,这是游戏的潜规则,你我都懂的。

就这么草草完成了。抬头看看周围的人们都在认真地填写,那神秘的样子,其虔诚其专注绝不亚于对待高考的答卷,突然觉得有一种上官愚弄诸侯的苦涩。我第一个把推荐表交给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他们都用奇怪的眼光看着我,然后很诡异地冲我笑。

的确,在政治上象我这样玩世不恭的人太少了。

在党校外面等候局里的其他几位时,碰到了尾随我后面出来的某局K局长。他笑着对我说:

“老子今天和王贵敏坐在一起,开会前热情地恭维我,居然拍起老子的马屁来了。接着悄悄对我说,要我推荐们单位的一把手。我马上应承说当然当然,早就应该,这个位置非你莫属,放心放心。后来到了填推荐表的时候,老子故意凑到耳边悄悄问她:对了,你的那个‘’字是‘桂花的桂’还是‘富贵的贵’呢?他立马欣喜地转过头告诉我‘富贵的贵,富贵的贵’!”

K局长说到这里,语气突然一转,义愤地说:“锤子!老子锤子才会推荐!”

K局长那副情绪激昂的样子,似乎恨不得把一口唾沫吐到地上。笑得我直不起腰来。

回家的路上,和几位官员言谈中才被他们提醒,我居然没有想到给自己填上一个位置。

中午有知情人士打电话来,说有好多人推荐了我作局长,我说连我自己都没有推荐自己,对方连连说我好傻好傻。

是的,我的确好傻!

一个多月后的今天,市委提拔干部的公示就在《遂宁日报》上登了好大一版,有人数了有三十几个。说是机构改革,精简干部队伍,结果队伍还越来越膨胀了。而且在这三十几个人中,绝大部分都是来头不小的。其中某老婆、某秘书、某秘书的男人等等不在少数。而真正兢兢业业在干事成天没有在跑官要官上下功夫的人却榜上无名。什么年青化,知识化、专业化,革命化,什么“无知少女”(即四类代表:无党派、知识分子、少数民族、女干部)统统TMD不过是用来掩盖内幕的美丽的标签。

难怪机关的同志们拿到报纸就骂娘。

还说要从十来个部门各拿出一个职位来面向社会公选,我们局里的几个很有才干的资深科长们都在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我在心里默默地为这些满怀抱负的年青人不平。

如果说要拿出来公选,为什么已经在报纸上前前后后公示的这五六十个职位又不公选而是直接由长官意志任命呢?这显然不是公平竞争嘛。近百个职位只拿出十来个职位来搞所谓公选,不过是掩人耳目罢了。说得难听一点:好比是盛宴的主人待他的座上宾们抹完流着油水的嘴,再把盘中所剩无几的几块肥肉扔给一大群被他完全忽略了却还在一轮一轮渴望入席而且也许是永远不能入席的人,开心地看他们感激涕零的目光和一拥而上的争抢,然后独享那份至高无上的快感。

还不用说针对这十几个职位的所谓公选,到底还有什么内幕?

切!

  

                                           2001.07.09  

 
返回首页夏花秋叶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