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钢笔

 

 

一支钢笔 

 

 

为了迎接教师教材考试,组织老师复习,学校放了两周假。而我所任教的班因为是毕业班没有放假,我的课程是学校安排其他老师来上的。

考试结束,我又回校上课了。

上课钟一响,我便急忙向教室走去。孩子们听说张老师回来了,居然有些激动。我还在走廊上,远远便看见孩子们从窗口上伸出一个个小脑袋往我来的方向探望,看到我的身影,便笑嘻嘻地晃着脑袋缩进去了,大概是要告诉没有临窗的同学们:张老师真的回来了!

走进教室,环视四周,随着值日生一声:“起立,敬礼”,全班同学齐刷刷站在我的面前,象一排整齐茁壮的小树。离开才十多天,回到这三尺讲台中,我的心情居然荡漾起久违的感动。

“请坐下!”我砍切地发出指令。那声音,响亮而又亲切。也许是小别几日后对孩子们的想念,今天,我是真的饱含着深情。

孩子们坐下,每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扬着头笑嘻嘻地看着我。那一张张活泼的笑脸哦,傻傻的、天真的、顽皮的、欣喜的,总之各种表情无不喜形于色。而我的心里,溢出的全是满满的疼爱。

我不知道怎么来表达自己久别归来想念孩子们的心情。我说:“这两周同学们辛苦了!”

这一问犹如一石击浪,孩子们紧接着七嘴八舌乐开了:

“不苦不苦,张老师才辛苦!”

“张老师考试比我们辛苦!”

就连那几个平时学习成绩最差,因为顽皮淘气经常受批评,我以为他一定不会喜欢我的孩子,都在那里腼腆地笑着,望着我,目光里满是信赖和欣喜。

坐在讲台前面第一桌的唐爱军是一个在课堂上不大安分的孩子,他也跟着嚷嚷:“张老师,你回来就好了,我们还担心你不教我们了呢!”

他旁边坐着的全宏,憨憨地笑嘻嘻地看着我,满眼都是喜悦。全宏的课桌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这节课的数学书,旁边还有一支醒目的紫红色的钢笔。

每每看到这支笔,我便会想起那一个小故事。

那是一天上午数学课正上课时,学校电工到教室里来修日光灯,学生们便躁动起来,教室里一下子叽叽喳喳像一笼受到惊扰的鸟。我便停止讲课,叫学生们做一会儿作业。

可是,好奇的孩子们却东张西望着静不下心来,我不住地用教鞭敲着讲台,也丝毫不起作用。

更为放肆的是,坐在前排第一桌的唐爱军和全宏居然高声争论起来,特别是唐爱军,突然几声吼叫,几乎是在吵架。

这可了得!

我气冲脑门,一教鞭便冲着他们课桌上“啪”的拍了下去。随着教鞭起落,桌上一支黑色钢笔一溅而起,重重地落在课桌上时已经摔成了八瓣,一些零碎的黑色塑料屑落在了桌边的地上。

两个孩子顿时惊呆了。全宏见他的笔已尸骨不全,眨巴着急红的眼睛,尽量不让眼泪流下来。唐爱国也吓坏了,憋红了脸,不敢吭声。我厉声喝道:

“唐爱军你嚷什么,这是课堂你知道吗!你赔全宏的笔!”

其实事后我完全可以不再理这回事,可是下课后我心里却一直不能把这事丢开。学生不遵守课堂纪律,我不问青红皂白敲坏了学生的笔,又武断地宣布另一个学生赔偿,这对于十一二岁的孩子,他们接受得了吗?他们的心里一定很害怕,说不定家长知道后还会挨打挨骂。其实当时教室里有干扰,而且他们到底谁是谁非我都没有问清楚,怎么就作出这样简单粗糙的处理呢?

下午放学后,我先后将两位学生单独叫到办公室,了解了事情的原委。唐爱军主动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我严肃指出了他经常不遵守课堂纪律的缺点,然后对他说:

“全宏也已经认识到他不应该和你一起影响课堂秩序,他还说他自己也做得不好,这支钢笔应该是自己的教训,他已表示不要你的赔偿了。全宏这一点认识得很好,你应该向他学习,主动和他搞好团结,你说是吗?”

唐爱军连连点头答应着,一脸的羞愧。

唐爱军走后,我又叫来全宏。全宏是一个有些腼腆的孩子,我为他总结了很多优点,然后帮他分析了今天这件事他的不妥以及自己承认错误的勇气。

全宏频频点着头,他哭了,眼泪顺着面颊流淌下来。

我将事先准备好的一支我自己十分珍爱的紫红色钢笔递给他:“以后就用这支笔做作业”。

他一边抽泣,一边摇着头说:“我不要,我自己还有笔。”

我心里掠过一阵柔软的颤动,拉着他的手说:“唐爱军同学也已经认识到自己今天的错误,这是他给你的笔。以后你和他一定要团结友爱、共同遵守纪律,好吗?”

全宏点着头,不好意思地将笔接了过去。

从那以后,两个孩子一直团结友爱,成了要好的朋友。

离开半月,孩子们好象更加懂事了。我的目光在全班每一个同学的脸庞上掠过。

孩子,我爱你们!爱你们每一个人!这,是我的心声。

我象一个勤劳的园丁,站在自己的园子边,观赏着每一株花木草卉。我要静下心来培育每一颗苗子,哪株被风刮歪了,将她扶扶正;哪朵花蕾快要开放了,赶快催催肥。

环视一圈,满是激情。不需要啰嗦什么,我砍切地向同学们宣布:“请同学们翻开书。”并迅速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的课题。

 

                                          1984.0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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