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掠影看日本

 

 

浮光掠影看日本 

 

 

 

201312月,和弟弟结伴出境旅游。

选择东瀛为目的地,我的考虑有二。一是中日关系历来多存龃龉磕磕绊绊,说不定哪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再者,那一座灾难频发的岛屿,说不定哪天就地震海啸天翻地覆了。趁着现在既无天灾也无人祸的时机,去看看在这个一直让我及所有中国人耿耿于怀的岛国上,到底有着怎样诡异的一个民族?

事实上正是,回来后不几天,安倍晋三再次前往靖国神社“拜鬼”的事件就引发了中日关系的新一轮舌战。虽然没有禁止国民访问,但至少国人心理上再次严重失衡。

    时间很短,在一个国家仅六日游当然连跑马观花都算不得。不过一些浮光掠影的小事却印象深刻,直到回国还萦绕脑际。有朋友问及旅游感慨,每每像几组镜头,清晰回放。

镜头一:整齐洁净,保护环境,已经成为日本人的共同意识。

一踏上日本国土,浮现在眼前的便是绿地葱笼,建筑古朴。看不到垃圾和纸屑,听不到喧嚣和鼓噪。所有街道,无论是东京的银座还是京都的花见小路,甚至公路边的乡村小道都干净得如同水洗。我那好事的弟弟还特地去钻了一些民居小巷,试图刻意寻找出一点藏垢纳污的死角,为没有绝对的洁净找出一点佐证。然而,他却徒劳,只能每每为那里每一个角落的纤尘不染而叹服。

日本的街头有一个很特别的现象就是看不到一个垃圾桶,这一点让每一个前来观光的中国人都感到吃惊。日本人的垃圾都是自己在家里先作出分类处理,然后每天定时定点集中分类投放的。他们的垃圾回收分类已经做了26年,而且类别繁多。一个饮料瓶的丢弃,都必须分成瓶盖、瓶身和瓶子外面的那层包装纸这样三类垃圾。在政府长期循循善诱下,这早已成为日本国民家喻户晓老幼皆知的习惯行为。  

环保意识深入人心的日本国民同时也已经享受到大自然回馈的恩泽。日本的空气特别纯净,天空像我国的西藏一样湛蓝清澈,偶尔飘浮着几朵淡淡的白云似乎也晶莹透明,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十分轻柔十分明净。很多时候,下午三四点钟就可以看到深蓝色的天空挂着明镜般的月亮。

镜头二:谦恭礼让,热心助人,已经成为日本人的基本素养。

在日本,无论是商场、机场还是餐馆、宾馆,随处可见日本人那谦恭有礼的鞠躬姿势。那份深深的虔诚,足以让初来乍到的异域客人受宠若惊。至于传说中的汽车让人,就更是体现在人车相遇的每一个瞬间。

京都祗园,有一条著名的花见小路。说是小路,其实相当于宽一点的巷子。光洁油亮的青石板在纯木结构的传统日式建筑中间,从巷子的这头延伸到那头。木格窗、半垂着青色布帘的小门、明暗恰到好处的红纸灯笼安静而暧昧地在黄昏时分吸引着人们的视线。

    人车没有分道。人在两边观光拍照,各式日产汽车便在小路中间缓缓流动。待我拍完一个镜头回过身来,猛然看到正在路中间的弟弟身后已然悄无声息地停着几辆小轿车。是弟弟挡住了道路,后面的车辆显然无法通过。没有一辆车鸣号,更没有人伸出头来吼叫。三四辆汽车慢慢等候一个游人的悠闲观光,似乎这都很正常,司机连不耐烦的表情都没有。弟弟一边抬头观赏两侧风情,一边缓缓移动脚步,对身后的情况浑然不觉。汽车就跟在他屁股后面十分缓慢地爬行着。我见状赶忙跨过去一把拉开他,后面的车辆才慢慢鱼贯而行向前驶去。

    有一天在大阪心斋桥步行街,导游交代了指定的集中地点和时间后大家便分头游览和购物。离开了导游,语言不通就成了问题。只观光问题还不大,日本的很多文字和汉字类似,连猜带蒙外加计算器,一般购个物什么的还是能应付过去。

可是突然内急,满目广告林立却四下找不到厕所。我和弟弟钻进一家大的商场向一位年轻女士打听:“W.C?”没想到这位女士完全不懂。尽管我连说带比划字母,她那有着蒙娜丽莎般笑容的脸庞还是很茫然,她耐心地摇着头并用鼓励的眼神望着我。我急中生智,突然想起导游教过我们的肢体语言,赶快两手握拳作紧急状。这招果然灵,女孩马上恍然大悟,终于在友好的笑声中完成了这一艰难的沟通。可是这女孩也不知道哪里有卫生间,但她马上带着我们去了商场的收银台。知道我们交流困难,她便亲自去向收银员询问。然后又带着我们一起上到二楼,几弯几拐,一直把我们带到卫生间门口才放心的离开。这着实让我和弟弟有些感动,赶快说了一句“三颗药”以示感谢。

即将离开日本的时候,我在一家商店买了一件价值不菲的皮具。我和弟弟想在回国前把我们俩兜里所有的日本硬币都花光。但我着实不太好意思用一大堆硬币去支付一笔较大的交易数额,我担心看到像国内的营业员那种对硬币不太友好的脸色。几经纠结,还是试着告诉店主,我是否可以先把兜里的硬币花光,不足部分再刷卡。没想到店家一脸的笑容,马上拿出一个盘子,叫我把所有硬币全都放在盘子里。日元中硬币太多,从 1円到500円六种面值,那叫一个眼花缭乱。店家拿出计算器,一个一个硬币帮我算了两遍,足足7000多円。店家的那份热情,非但打消了我先前的顾虑,反而感觉自己真正成了上帝,理所当然起来。

离开日本,在东京成田机场候机。进入安检后便去机场免税店购物。在一家化妆品店付款时,收银员要我出示机票和机场购物卡以便作为免税的凭据。由于先前已经购买了一些小物品,背包和手提袋已经显得有些凌乱。手忙脚乱中一时找不到机票和机场购物卡了,甚至已经记不得是不是丢在上一家购物店了。为了不影响后面排队付款的旅客,我便自觉退了出来在商店外面的座椅上焦急地翻找。没想到,商店里一位懂汉语的客服也尾随而来,他亲切地安慰我并指着我的另一个手提袋说,我可以帮你找吗?在得到我的允许后,他便认真地把我手提袋里的物品一件一件腾出来仔细查找。我以为他一定是希望我在找到这些凭据后继续去购买他们的商品,不想放弃这笔生意。可是,当我从背包夹层找出所需的票据时,他却一脸的释然,不停地说机票找到就好能上飞机就好。然后彬彬有礼地告退而去,只字未提继续购物的事情。

镜头三,遵守规则,秩序井然,已经成为日本人的行为规范。

在日本的街头到处都可以看到排队的人们。等公车排队,哪怕只有三四个人都一路纵队排着依次上车,绝不会车门一开一拥而上;购物付款排队,哪怕前面只有一个人,第二个人也是在一米线外等候,绝不会呼啦一下子全都扑到收银台前去;宾馆自助早餐排队,哪怕你只选择其中一款菜品,也得从队尾开始排起。没有任何人直接挤到自己喜欢的食品面前去取食……总之,各种排队随处可见,不胜例举。

日本人严格遵守交通规则,甚至可以称为条件反射般地机械。

到达日本的第一天,下榻在大阪的酒店后在街上吃完晚饭已经接近十二点。深夜的街道十分冷清。而就在这时,酒店旁边的十字街口,一个骑摩托车的中年男子独自停在路口,在深夜的寒风中老老实实等候对面的红灯。一秒、两秒……五秒、十秒……直到绿灯亮起,才奔驰而去。整个过程大街上无车无人,据导游介绍,日本的城市路口一般也没有视频摄像。倒是弟弟一直监控在侧,还不失时机地拍下照片并大发感叹:如此慎独,这需要一种怎样的修为!

在日本,这样的情况并不鲜见。我和团友们都多次看到有当地市民一个人或牵着狗,在无人无车的街口等候过街的红灯,直到绿灯亮起,才独自通过斑马线。

这让我想起2011年日本3.11地震海啸的灾情报道中,世界各地媒体采用的那些日本人在惨重的灾情面前仍然保持秩序井然的图片。印象最深的是,在从发生核泄露的福岛撤离出来的公路上,没有任何人维持秩序,绵延几十公里逃离灾难的车队却秩序井然,居然没有任何一辆车占用超车道。甚至在只有出没有进,对面没有任何来车的情况下,也没有人占用来车道。难怪世界各国媒体有的将这种秩序称为“令人震惊的优雅”,有的亚洲国家还发出“我们离优雅社会有多远”的叹服。

镜头四:敬业爱岗,一丝不苟,已经成为日本人的职业操守。

为我们15人的旅行团开中巴车的是一位65岁的老人(在日本开出租车或者包车的司机,绝大多数是老年人,很少有年轻的出租车司机)。每天早上,司机总是提前在宾馆大门外等候。见我们出来便立即跳下车,对每一个人一边说“我哈腰”(“早上好”的意思)一边哈腰鞠躬,并接过每个人的行李箱。然后弯着腰打开汽车行李仓一件一件提进去摆放整齐,到达目的地又一件一件提出来。开始我们觉得司机年龄大了,不好意思劳驾他,还自己动手去摆放行李。没想到司机却一脸的愧疚,再三拒绝我们的好意。后来导游告诉我们他认为这是他的工作,如果不做好他就是失职。于是,我们也只好悉听尊便了。每到一处景点,我们下车观光,都会看到司机立即拿出笔和本子,坐在驾驶室认真地记录下停车的时间、地点和车辆状况等等。我们都有些不理解,这些记录下来干什么呢?

镜头五:社会和谐,犯罪率低,根本在于日本国的福利保障。

日本街头乃至乡村小路上随处可见一排排整齐的无人售卖机,透明柜机里明码实价摆放着各式饮品,品种齐全,投币吐货。尽管24小时无人看守,却任何时候完好无损,运转正常。

在大阪商铺林立游人如织的购物街心斋桥,我们看到很多商店都只有一个营业员。而商品却顺着狭长的铺面一直摆放到门边,有的还拐一个弯,脱离了店主的视线。我们常常纳闷:如果有人在门口顺手牵羊取了货品就走人,那又怎么办?

那一日在富士山脚下的乡村餐馆吃午饭,餐馆外面的水果摊摆放着地道的富士山苹果,红朴朴的个头像幼儿的脑袋那么大,售价500日元(约合RMB30元)一个。品种贵重,品相喜人。奇怪的是,整个水果摊却一直无人看守。当我们问餐馆的服务员,不担心外面的苹果丢失吗?服务员不解地看着我们,似乎这样的问题很奇怪:有人买就会进来付钱,怎么会丢失呢!

在日本的六天,所到之处,我们压根儿没有看到过警察长什么样子。

导游介绍说,日本极少有人去做坏事。因为日本的社会福利很好,不但失业人群有保障,而且鼓励妇女生育,养育子女从提供奶粉到读书、医疗都由国家负担。几乎没有人会沦落到需要靠犯罪来养家糊口。而且日本性产业合法化,很少会有强奸之类的案件发生。日本的民主制度允许国人对政府公开提出政治异见,当然也没有“煽巅罪”之类的罪名存在。这些,也许就是他们犯罪率低的一个根本原因。

日本没有假币,也没有假货。导游戏谑地说,如果你在日本买到任何假货并有足够的证据,那么恭喜你,你中大奖啦!因为这样的话,卖假货的商店会在法律的干预下给你巨额的赔偿,直到他倾家荡产。

这就是六天来我在浮光掠影中看到的日本。

能够在战后短短的几十年,把国民经济、国民环保意识、行为规范以及社会的稳定提升到在国际社会首屈一指的程度,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奇异的民族!

说到这里,不可避免要提到的便是我们那耿耿于怀的民族情结。

二战期间,日本对中国犯下了滔天罪行,这是中华民族永远不会忘记的,也是日本必须正视的历史。每一个中国人都不会忘记这段国耻,也不会允许任何人颠倒是非,篡改这段历史。

在这之前,我也和所有国人一样,有着一种质朴而又浅薄的民族情怀。因为对日本潜意识的反感,不愿意看到日本国强大的经济地位和科技实力,不愿意正视二战后日本国不断提升的民族整体素质。

而今天,中国正在走向国际化的进程中,我们究竟应该以怎样的眼光和胸怀来看待自己、看待日本并看待世界?承认别人的长处,并不意味着妄自菲薄。相反,我们应该全方位的、理性的看别人。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才是坚强而并非虚妄的自信!

我们应该看到:战后的日本在一片废墟上又一次崛起,经济建设和科技发展突飞猛进,同时致力于保护环境并全面提升国民素质,快速进入了发达国家之列。而我中华大国直到1949年才停止内战,再加上文化革命十年浩劫的倒退,无论是物质文明的发展和精神文明的进步,都很快被拉开了差距。我们必须认识到自己的不足!

我们要赶的路还很长!我们需要的不是一味强化仇恨,比仇恨更重要的是奋起直追,让中华民族真正成为强大的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伟大民族。

而强大,靠的是经济和实力。伟大,靠的是素质和胸怀!

 

                                                2014.0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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