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一  写给姐姐

 

 

序一     写给姐姐

 

 

姐姐:

今天是2014年第一天。

今天我们虽然没有在一起,但是我们同在一座城市,同在涪江左岸,两岸的所有景物以及过去的人生岁月,都是我们共同所有。

    此刻我想起很多往事:

    我们姐弟曾经同在一所小学念书,你是高年级,我和弟弟是低年级,我至今记得县广播站每天来学校接你去录节目;那时爸爸妈妈工作忙,我们被同时寄养在以洗衣为业的何婆婆家里,每天放学后会帮助她家洗衣服、踩纺车。

    文革开始后,爸爸被下放到县中农场养猪,妈妈被隔离在乡下种地,我们开始相对独立的少年生活。我们寄居在北街一个住满了贩夫走卒搬运工的贫民大杂院内,与孤寡的刘婆婆同住一间门楣严重倾斜的大约20平米的平房,月租金一元三;每天放学后我们煮饭吃饭然后给爸爸送饭到农场,我清晰地记得爸爸坐在猪圈门口吃饭的样子;周末或者假期,我们同大院的孩子们一起翻墙越壁到县委大院捡柴捡煤渣,或者到郊外漫山遍野捡红苕、割牛草到国营奶牛场卖钱。

    我还记得你到太平公社去当了知青,我走几十里地到乡下来看你,路上遇到一位太平公社的农民得知我是知青的妹妹,竟然同意让我搭乘他的牛拉车到公社,我至今记得自己坐在装牛粮的麻袋上心中所充满的庆幸和感激;我也记得乡下你那个小小的房间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以至于院子里几个赤条条的小屁孩总是喜欢在人多的时候惬意地长躺在你房间的泥地上。

    后来你考上了重庆药剂校,又作为优质生源之一被县上调剂到刚刚建立的县师范校,学校在离县城30多里路的高峰山定香寺。我去学校看你,黄昏时分我到达定香寺山脚,我至今记得通往山门那狭长幽静的石阶以及两旁的古柏,更记得你从山门出来接我的身影和笑容…… 

    曾经有一段较长的时间,我们姐弟三人的工作单位在同一个方向,因此每天我们总是早上一起去上班,下班偶尔也会在路上相遇。很多人对此十分羡慕,我们自己也很珍惜,于是有一天你提议我们姐弟三人去合一张影,以资纪念。那张照片的题字是“上班路上”。

    记得有一天晚上,你悄悄告诉我,你准备同全家人并不认同的那人结婚。我嗫嗫地不知所措不知所云,心里充满了惊秫和惶恐。其实那时我并不知道那对你意味着什么,我可能只是不习惯另外有人进入我们姐弟三人亲密的生活,或者是抗拒长大,或者是怕被夺爱,或者……也许……说不清。后来,你的生活因此而改变,从此你成为全家最心疼的人。

    更近一些的记忆,便是我们一起伤心地操办妈妈的丧事,安抚痛苦万状的爸爸;再后来,是在404医院ICU病室内,我们姐弟三人相互支撑强装笑脸安慰生命垂危的爸爸,而后在他的病室外不能自已相拥而泣……从那以后,这个世界上只剩下我们姐弟仨是彼此之间的血缘亲人。

写到这里,我想起美国著名科学家、耶鲁大学医学博士布莱恩.魏斯写的《前世今生》。这个接受过20世纪科学洗礼的精神科医生在这本风靡全球的书中,通过大量细节描写表述了生命轮回的事实,并告诉我们,今生与你相遇的人都是前世注定,他(她)们带着一定的使命貌似偶然实属必然地出现在你的生命之中,帮助你完成你此生的某些必修课程。

我愿意相信魏斯书中的叙述都是事实。这不仅因为我是如此真实地感知到我们姐弟三人早已是各自生命中不可分割的有机组成部分,同时我也同样真实地感知到我必须从你身上补修的课程:热情、正义与坚韧,善良、勇敢与担当;才情、修养与品格;与此同时,我还在你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温软敏锐,孤岸清高,多愁善感……你的这种存在使我时时体味到亲情的温度,并使我们今生的命运可以被触摸。

从你的书中,我看到在很多安静的时刻,你灵魂深处那些私密的欢乐与悲哀,也看到在你孤独痛苦时所表现出的明净纯洁的品格。这一切,既展现了你对个体生命的深刻感悟,也携带着祖辈遗传密码中低调而高贵的家族信息和精神气质。 

我知道,我们童年以及青少年时代共同的际遇是命运的精心安排,艰难岁月使我们更多地体会到父辈的慈爱和家庭的温情,人间万像使我们更加认识到社会的斑斓与人心的冷暖,世事炎凉使我们的情更真切心更靠紧……于是我们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给我温暖者使我成长,给我痛苦者使我强大。也许我们就是携带着这今生为人的共同使命,先后来到我们共同的父母家中。

    此时,我分明感觉到爸爸妈妈在天上对着我深情凝望,我感知到他们的气息与体温。他们对我说:是的,前世今生我们一直在一起,还有你的姐姐和弟弟,我们是不曾分开的一家人……

    感谢你们,爸爸妈妈!—— 感谢你们让我和姐弟今生相聚。

    爱你,亲爱的姐姐!—— 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妹   张锦明       

                                                 201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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