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舞

 

 

独舞 

 

 

晚上,习惯了一个人去散步,然后一个人回家。习惯了自己给自己倒水、吃药。习惯了开着电视机,却也不看,就让它响着声音,有人在说话就行。

炎热的夏夜里也习惯了一个人在徐徐来风的阳台上纳凉。躺在躺椅上听音乐,听收音机。或者闭上眼睛回忆往事,想念儿子。或者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数星星。

起风了,慢慢有了一些凉意。我摘下耳机,播放器里邓丽君的歌声轰然从耳塞里冲将出来,挤满了整个空间在阳台上回荡着,飘散着,直至消失在茫茫夜空。

回到房间,十多个平米的卧室对于我来说已经算是奢侈。一张宽大的床在默默地等候着我。我喜欢宽宽的床。搬进新居的时候,无论再怎么节约空间我也不会去选择一张单人床。因为我觉得那样的房间有点象坐火车,每天都有独行客那种飘泊流离的感觉。

而宽大的床就有了家的踏实。躺在上面,软软的,仿佛被一团温馨簇拥着。我可以躺在床头,拧开台灯,贪婪地读书,犹如徜徉在宽阔无边的书的海洋。我也可以在无眠的长夜辗转反侧,驰骋自己的思绪。特别是在慵懒的早晨,我还可以拉开窗帘,趴在床上看江边的日出。看那绚丽的朝霞在波光粼粼的江面闪闪烁烁地跳跃着、跳跃着,然后缓缓地离开水面,一轮红日便升腾而上。这样的景象总是让我激动: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是因为眼睛。有那么一段时间,看书上的字突然变得模糊起来,需要把书推得远一点,而且要眯缝着眼睛才能看得清楚。于是看书的时候我也不得不戴上一副老人们的那种眼镜。这以后,躺在床上看书的那份惬意就很少属于我了。

于是,更多的时候,躺在黑暗中,以听为主。听新闻、听音乐、听文学朗诵,试图让自己慢慢地进入梦乡。

风越来越大了,呼呼地从阳台穿进来,撩动着我的窗帘,瞬间就灌满了整个屋子。凉意袭来,我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被单。

正迷糊着,“啪”的一声巨响,我一个激灵从床上跃起,一阵毛骨悚然。侧耳倾听,去!还是风。那捣蛋的风,像一个顽皮的孩子重重地关上了刚才开着的房门。

我苦苦地笑自己:怎么象个小孩了?连吹风都怕。  

紧接着是滴滴达达的雨点,一阵紧似一阵地打落下来。落地的窗帘早就被风粗暴地抛开,垂落在墙壁两边的角落里不停地颤抖着。黑暗中窗前的地板上已经留下亮光光的一块,那是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的影子。

我赶紧下床,逐一地检查每一扇门窗,把它们轻轻地关好。

风更大了,风声已经由先前的呼呼作响变成了呜呜的鸣叫。我身上的睡衣也被掀得飘来荡去,不由得打了一个趔趄。我的身影如同独自在黑暗中扭动的霹雳舞步,在一道闪电的照耀下,粗犷而幽深,机械而零乱。

白天晾在阳台上的衣裙已然在狂风中摇曳着,伴随着我的独舞。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爪在晃荡着狂野的秋千,随时都有把它们抛落楼下的危险。我赶紧摇下晾衣架,迅速把它们收好。

正踌躇着要不要把那盆在风中挣扎的桂树移到避风的角落里去,突然,又一道更加明亮的闪电在一霎那间划破了天际,在我的眼前放射出一道刺眼的强光。我赶紧缩回身子,双手下意识地捂住脑袋作掩耳盗铃状。

尽管如此,那接踵而来的惊炸炸的雷声,还是让人半天不敢睁开眼睛。与此同时,楼下停放的长龙般的一排排汽车在雷电的触动下,所有报警器都发出凄厉的尖叫。有的长啸,有的短鸣,有的婉转,有的强劲。象一群受惊的烈马纷纷不甘示弱地仰天长嘶。

急风骤雨还在疯狂地继续着。雷鸣、电闪、夹杂着无序的警报声此起彼伏着,久久地响彻在宿舍的夜空里,把整个大院搅得更加阴森可怕。

这个雷电交加的夜晚,我已无眠。

于是,有了这篇陪伴我的文字。

                                

2006.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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