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之累

 

 

生活之累 

 

 

肾病一定又复发了。每到下午,肿涨的小腿仿佛要把袜子撑破似的。挽开裤腿便可看到亮晃晃的腿上深深的袜子印。脚背上压上了袜子的花纹,腿杆上一圈很深的印痕,那是被袜口箍的。肿得如此厉害,我好害怕!这病魔,像一条毒蛇在慢慢吞噬着我的生命,不知在哪一天,会将我整个儿的毁灭。然而,我却无心去顾及它,似乎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对于我没有太大的意义。一切服从上天的安排吧!

晚上疲惫地下班,食堂早已关门,常常吃不到晚饭。回到爸妈住在招待所那个狭小得转身都困难的简陋的“家”,摆弄锅碗瓢盆重新生火做饭,麻烦。且筋疲力尽,还不就是为了自己吃一顿晚饭吗?还好,儿子在妈妈的照顾下已经和他们在食堂吃过了。那我就免了吧,克服一下。

接下来是洗澡,大人、儿子,忙乎一阵。还得翻箱倒柜换衣服,然后提着大的包,小的袋往宿舍这边走。把脏衣服泡在盆里,然后整理一下房间。

到这时,天已经黑了,北京夏令时已指向九点过,赶快洗泡在盆里的衣服。儿子又在叫要喝水,拎起水瓶才发现里面什么也没有,真是急坏我了。这该死的电热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断了线,修了四五次了,大概已经无可救药。没有办法,只好去邻家化缘了。

洗完衣服,晾在过道上,什么也不想干了,只想静静躺在床上。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想,就这样躺下,即使长眠而去,也是何等的幸福啊!

也许我的确该成一个家了。

每到周末,眼望着周围的同事归心似箭匆匆赶着回家,我就多么羡慕他们。什么时候才会和他们一样有一个稳定的归宿,一个幸福的家庭呢?!

在人生这架天平上,事业和爱情应该保持等重。无论哪端失去了份量都会失去平衡。这时另一端越重,对平衡的破坏就会越大。正如我现在,事业的分量已然超重,而最需要的是友谊,是爱情。

可是,这世上,有真正的所谓“爱情”吗?经过那场暴风雨的猛烈摧残,我的躯壳里,关于爱情,只剩下一堆无法复燃的灰烬。

有人问我:“傻女子,除了儿子和工作,难道你就不考虑考虑个人问题?”

所谓“个人问题”,不就是婚姻问题吗?不用那么含蓄的。

    自从调到遂宁工作,上门说媒的至少又有一个“班”, 人家那么热心,而我总是“嗯嗯啊啊”的,一点儿兴趣也没有,消极到甚至都没有认真去听人家说的什么情况。说过之后,非但从来不再过问,还会自觉不自觉地回避着这个问题,连自己也说不清楚这到底是咋回事。也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吧。不愿意也不敢把后半生的命运作为赌注掷出去,万一输了。那,儿子……

佳常常批评我,甚至在来信中说:“只有国王才能和你匹配”。

其实她错了!国王,纵然有神一样的智慧和圣明,纵然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普度众生的慈怀,而他应该属于这个国家。在考量他是否具备作为我的丈夫的属性时,他仅仅只具备了“男人”这个最最基本的要素,却未必具有“我的”男人的其他两个要素。一是生活上的伴侣,二是精神上的知音。如果可以,无论他是国王还是贫民,我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嫁给他。否则,无论他是贫民还是国王,和我都只不过是宇宙中两粒各自飘浮的尘埃,永不相关。

婚姻和爱情完全是两回事,能够把二者高度地统一在一起的人,一定是上帝的宠儿。

而我,恰恰是上帝的弃子!

宁愿在高洁的孤独中死去,绝不在苟且的婚姻中丧生!也许,我这样的人生信条,连上帝也不会理解!

                                             

1987.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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