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问录取场

  

  

夜问录取场 

 

 

几天来,满怀希望盼望着儿子的高考录取信息。他的高考成绩是532分,已经超过录取线23分。我们认为他不应该落选。可是昨天和今天,市招生办小王和小郭从录取场打回的电话对我们来说却是一个又一个打击。

“复旦”告知:送档线586分,位居全国重点高校之三,仅次于清华北大之后,亚衡的成绩是不可及的。

接着“重大”告知:送档线是511分,亚衡远超,但因为他属于第二志愿考生,学校坚持第二志愿必须要550分以上才录取,所以亚衡又被排斥在外。

如果说,“复旦”的落榜我们心服口服。那么“重大”的落榜就难以接受了。亚衡比该校送档线高出21分,虽然是第二志愿,但根据招生原则,第二志愿如果高出20分应纳入第一志愿录取。可为什么事实上要高出39分才录取呢?宁要第一志愿的511,也不要第二志愿的549,这样的选人标准合理吗?科学吗?在上千所高校中,考生仅有的二、三个志愿选中了你,还能怨考生不热爱你吗?

儿子十二年寒窗苦读,在一个较高的分数上落选重点大学,我心疼!我不甘!为什么命运总是爱和我们这样弱小的母子开玩笑呢?不是说观世音菩萨是大慈大悲有求必应的吗?我那么虔诚地向她求助过许诺过,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游戏!

不是说菩萨最公正吗?你叫我怎么相信你!

为了在家陪着儿子,我向局里请了公休假。重点院校落选了,儿子心里难受,我很理解他。我们把希望寄托在第二批一般本科院校的录取上。那个批次上,儿子第一志愿是“重庆邮电学院”。如果录取了,我要为儿子作一些思想和物质的准备。如果再落选(但愿不会)也得安慰儿子,为下一步作打算。

据四川电视台“高考快讯”报道:一般本科院校招生人员昨天已进入录取场报到,今天一切准备工作已经就绪,一些收分较高的学校今晚已开始加班录取,以保证落选考生参加第二志愿的录取。

我和儿子的心每天都提到嗓子眼上,期待有来自录取场的相关信息。每一声电话铃响都使我们紧张、兴奋然后又失望。每天晚上,我们都带着不安和期盼就寝却久久不能入睡。仿佛度日如年!

今天无论如何应该有来自录取场的关于亚衡的消息了。可是一直到晚上九点多钟,还是什么来电也没有。端坐在电视机前收看川台的“高考快讯”,有十几所本科院校已录完。分数都公布了,没有“重邮”。但无论怎样说重邮的录取线已定,儿子是否录取必有眉目了。曾经拜托过我市在录取场的小王和小郭,一有进展会尽快告诉我。为何到今天还没有消息呢?而录取场的电话原则上是保密的,我不能打进去,只能坐等他们打出来。

我一直守在电话机旁,忍不住提了提电话的手柄,检查一下线路,也没有坏。每一次电话铃响,我都急促地抓起,扫兴地放下。然后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如坐针毡。如此这般,今晚是无法入睡的了。不弄出点信息来,我会心急火燎没完没了地烦下去。

性急的毛病不可救药地又犯了!我必须打电话闯一下录取场。他就是中南海,我也要去闯一闯。

于是我开始向可能知情的人去电话,首先拨通了市招办李主任家,录取场的情况他应该是第一时间知道的。接电话的是李的夫人黄老师,她说李主任已去中专录取场了,没有打电话回来过。当然我知道,但凡进了录取场,手机就得关闭,很难联系到本人。

黄老师热情地帮我打了电话到小郭家,却也无人接听。

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了吗?

一个一个电话打出去,终于辗转找到了高考录取场所在的成都望江宾馆总机号。

当我叫总机接线小姐接转到录取场遂宁组时,小姐却说不知道遂宁组的房号。她是真的不知道,因为她说,我给你接到会务组好吗?

电话接通,对方称她不是会务组是秘书组。管你什么组,我直接问遂宁组电话号码。还好,这位女士很耐心地给我查了,告诉我一个“3226”的房号,我的心高兴得“扑通”直跳,给电话里的女士说了一连串的“谢谢”。

回过头来再要总机:请转“3226”。顺利得令人难以置信,马上就找到了市招办小王。不用介绍我的目的,王开口就讲;重邮527分,亚衡532分,终于录取了。

小王还说,白天就给我们挂了电话我们却不在,晚上准备再打电话的。看我这急性子,白白多着急一天!

不知道为什么,放下电话,我却突然像凝了神一样。儿子已被录取的消息,没有带给我想像中的欣喜和狂热。我一下子倒在床上,竟然抱头抽泣起来。儿子依偎在我的身旁轻轻拍着我的肩,安慰着我,我却一任泪水扑簌簌地流淌而下。

是喜极而泣吗?我也说不清这复杂的感觉。我什么都不想,只想痛痛快快让眼泪冲刷掉全身心的疲惫和压抑,抖落成一个轻轻松松潇潇洒洒的我。

顾不得夜已深,马上把消息告诉老父母,告诉妹妹和弟弟们。

睡下后,我却失眠了。头隐隐作痛

十八年啊,我们母子二人的生活小舟在风风雨雨中挺过。我的儿子没有像他的许多同学那样幸运,身后有着慈母严父在为其奔波操劳。他所拥有的是唯一的母爱。同样,也是来自儿子的动力在支撑着我,用超常的力量把他送往人生的彼岸。

今天,仿佛一件产品,在我的手中完成了一个合格的坯件,接下来的工序应该是他自己。我除了继续成为他坚强的后盾外,其余所有的工序都应该由他自己去锻造了。

儿子大了,不可能不离开母亲。母亲的唠唠叨叨不可能永远在耳旁萦绕。是该锻炼他自己的时候了。

夜,已指向凌晨二点,我仍然无法入睡。

 

                                         1997.0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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