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夜晚

  

 

那一个夜晚  

 

 

百无聊赖的国庆和周末四天假日终于过完了。

节日的晚上陪着儿子下完象棋,心情轻松得如一束淡淡的花。正要躺下休息却有电话来,一接听原来是R,说近日要来遂,问及儿子,我便觉得儿子大了,不妨让他自己接听。

从父子俩的对话中,我听出R说,过两天要来遂宁看他。

儿子十七岁多了。眼睁睁看着他从我的身上掉下一块肉,从此一把屎一把尿,温温饱饱,朝朝夕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长大。父亲的概念是什么?父亲的责任是什么?在我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全然没有印象。儿子的生日是哪天,父亲不知道。儿子今年几岁,父亲不知道。儿子的身体、学习、品德状况更不知道。最后的一次和儿子相见,一别也是两年多便杳无音讯。今天的电话,着实让我和儿子有些意外。

两天后,R果然到遂宁来了。电话告诉我,他因陪几位领导和朋友到遂宁来, 晚上还要陪他们玩,明天一早就走了。也提到儿子多年来的抚养费,他称自己陷入困境无力支付。要我转告儿子,春节期间再来看他。

我的心思完全不在他这里,对所谓抚养费更是不屑。钱财乃身外之物,既然情缘已尽,那玩意儿更是渺小,甚至玷污着我和儿子的情感。但让我深感奇怪的是,那天电话上明明已经给儿子说过要来看望儿子的,儿子心里还记着,而父亲来了却又不见面就要走,这到底是算哪门子事啊?我又怎么忍心去转告儿子呢?

经我责问,他同意晚上十点见儿子一面。

九点二十五分,我准时出现在遂中校门前去接儿子。见一个个学生下自习出来,却总是不见儿子。直到学生都走完了,仍然没有他的影子。正纳闷,有传呼在腰间呼唤。原来儿子从后门进了自行车库,已经溜回家了。

我赶紧叫儿子重新出来,我们搭乘一辆三轮车来到遂州宾馆门前。R见了儿子惊讶得吐舌头:“呀!比我还高。”

三人沿着干道的人行道往北走。R除了例行的几句问候外,便好像找不到更多的话说,居然在这宝贵的时间里对我大谈什么法国新闻。大谈他朋友的情况,真是令人哭笑不得。

儿子念念叨叨要我们三人合影一张,我没有参与进去。只支持他们父子两人在干道旁照了一张夜景。三人散步到市政府门口,我们母子就和他分手回家了。

回家已是十一点左右,谈及父亲的匆忙和心不在焉,儿子很是不解。对我的几句敷衍的解释也颇不满足,居然追问到我和他父亲间的一些事情。

原本有过打算,等他高中毕业参加完高考后应该将过往的一切告诉他,想来作为一个可以算作知识分子的男子汉来说自有他的判断。但今晚既然儿子很有兴致,有了这个话题的开头,那就来一个母子俩的自然交流吧。

听说讲家史,儿子果然十分兴奋,睡意全无。我们母子二人盘腿坐在他房间的床上,我把十多年以来,关于我和他父亲的所有情况以及相关资料一一展示给他。并向他作了详细的说明。

我们母子就这样坐着,噙着热泪,我把一个女人一个母亲的所有心路历程讲给他听,向他倾诉他的命运和家庭的历史。一直到凌晨两点五十分才兴犹未尽地结束这次意义深远的交谈。

儿子深深地理解我,他说:“妈妈,你应该早告诉我这些事情,这不但不会影响我的学习,而只会成为我学习的动力。妈妈这么辛苦把我养大,我无论如何也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来报答妈妈!”

回到房间,我还久久不能入睡,眼泪一抹一抹没完没了地流。是幸福的泪还是伤心的泪?或者说二者兼而有之?连我自己也说不清楚。

 

                                          1996.1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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